樱花下の前川国男

此疫以後,世事多变也自甘沉沦,往昔渐渐回归天涯,仅剩多年旅行带来的时空惯性,还会在四月天的温润里偶尔使我想起走出JR山手线 上野站 的树影婆娑和清甜空气,让人感激世界依然在转,四季不变。春天又成爲校调自己的契机,提醒无论眼下如何,都要重回追寻美的道路上来。

疫情下,来一场说走就走、回来隔离21天的旅行,一直在心头剧烈摩擦,思索数日之後,一查机票一千多,酒店基本不要钱,我下定决心冒着感染新冠的风险,再次踏上旅程。翻出压箱底的持有日本工作签的护照,简单收拾,打上车,头也不回地来到了玉渊潭公园。

花海足以和上野相提并论了,还有争奇斗艳的纱巾,那里面藏着多少被耽误的春天。浓艳粉饰之下、中央电视塔之下、军博的五角星之下,水面之上,鸭先知。有一刻我突然很想念上野的国立西洋美术馆和东京文化会馆,充满文艺的风景,感受花溅泪。和樱花相比,柯布西耶的热度早已超越了季节性周期,而另一位建筑师,前川国男,依旧无人问津。

很多人不知道这位日本建筑师和樱花的联系,我这次爲大家介绍的,不是上野公园,可能你不相信,这都五一了,还有个地方,秒速依然五厘米,那些樱花还在爲你开着…… 不是玉渊潭。

等国际旅游恢复了,我们不必在四月初樱花季买上万块钱的日本往返机票,也不会看到人海。四月下旬的淡季,来日本东北的「青森县弘前市」,我们先从夜景看起。

白天才吓人。三千棵染井吉野樱、一千五百棵里樱、枝垂樱也有五百棵。

冬天更吓人。每年严冬,弘前都要举办冰雪樱花祭,有了天寒地冻下的衬托,樱花也傲骨。

「雪夜,雪国,唯有你与我~ 

    秒速五厘米,爱在时空里。」

「谁都不可能和谁在一起一辈子。人就是这样,必须去习惯失去。横亘在我们面前的是那沉重的人生和漫长的时间,让人望而却步。」

—— 《秒速五厘米》

至此,凡总已经有效降低了各位的浪漫成本。

青森县,这里是日本的「苹果总部」,日本60%的苹果都产於这里,并且都是世界公认最好吃的苹果。青森县弘前市,则见证了前川国男与木村隆三的友谊。这位大日本帝国驻法武官在九十多年前,成爲了前川国男在柯布西耶事务所学习时的同乡好友,经常一起看歌剧、午夜巴黎。我相信这二位後来经历的时代一定比我们现在要惨得多,而这份友谊,最终成就了彼此。遗憾的是,当今网际网路上几乎找不到一张有关木村隆三的照片,毕竟姓木村的,谁都想看看到底长什麽样子。疫情下,更要珍惜友谊,五一长假,我们也多跟朋友约饭,叙叙旧。

弘前市役所、弘前市民会馆、弘前市立病院、弘前市立博物馆、弘前市斎场、青森県立弘前中央高等学校讲堂、木村产业研究所、弘前市绿の相谈所(都绿了还谈什麽)。我们可以看到弘前是前川国男作品最多的城市。

前川国男的早期作品能让人一眼看出他参与过萨伏依别墅项目。

但前川国男并不像柯布西耶,对城市规划有那麽大野心,前川国男真的像个日本传统匠人一样,潜心研究建筑,在不断学习现代工业技术之下,尝试修复建筑与环境之间的关系,让建筑的存在变得温和,爲使用者营造舒适的空间。在柯布的大弟子里面,他是少有的敢在混凝土上重新覆盖上暖色砖的(也可能是被业主逼的)。

弘前市立博物馆,1976

东京大学 山上会馆,1986

弘前市民会馆,1964

「技术只是建筑的枝干,建筑的根基是人文精神、伦理责任。」 ——前川国男

这是他在弘前的最後一个作品,弘前市斎场,1983,庄重肃穆,送人最後一程。

在七十年代日本经济迅速发展,大建设时期,无数高楼拔地而起,前川国男又说:「」现在最好的建筑师,恐怕就是什麽都不建的建筑师。」(就像现在的你我一样)

「随着资本主义城市发展,人民的生活被置於不见阳光的灰墙底下,忘却了绿色的自然,不得已而沉沦。背弃自然的生活是多麽不幸,我们终将以悔恨的向往之情,醒悟到灿烂的阳光、绿色的树林是多麽重要。」 前川国男,一个田园气质建筑师,被我们误解的太多,依旧无人问津。

今後,当我们错过樱花季的时候,也不要忘记还有弘前这座城市。五一假期,让我们重回追寻美的道路上来。

本文完,感谢阅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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